我求你了，去写更多的随笔吧。
如果你还没开始写，那就现在开始。
不，不是学校里老师布置的那种作文。
我说的是一种最强大的工具之一：它能让你学得更快、想得更深、表达自己的观点和信念更清晰，也能让你不那么容易被 AI 取代。
但这些还只是写作对你个人自私层面的好处。
还有更深的一层。
现代的信息环境，正在破坏我们思考的能力，而大多数人甚至没有意识到。随笔，也许是最后几种真正能够培养你理解现实能力的内容形式之一。
我们正生活在人类历史上最大规模的“伪思考”生产时代。
后果非常严重，但真正关心的人却少之又少。
在这封信里，我想准确地告诉你：这场“伪思考”瘟疫如果继续这样发展下去，不仅会让你自己的生活变得更糟，甚至还可能导致社会的崩塌。
然后，我想帮你写出你的第一篇随笔，这样你就能修复你最珍贵的资源之一：你的头脑。
当然，如果它还能变成一份事业或副业收入，那就更好了。
一、互联网没有死，但它正在杀死我们
“文字作为主要媒介形式，可能是民主得以运作的必要条件，因为它要求人们有能力把注意力放在一个观念上足够久，直到真正理解它。” —— Daniel Schmachtenberger
社交媒体和 AI，几乎可以说正在威胁文明本身。
我知道这听起来很疯狂。
刷 Instagram 怎么可能真的导致社会崩溃？看个 TikTok 舞蹈视频能有多大伤害？午休时在 X 上看别人用 5 秒钟发表对特朗普的看法，不也很正常吗？
是的，如果你只盯着自己看，的确会觉得没什么。
但如果你把视角拉远一点，看清楚真正发生的事情，就很难再假装看不见。
这里有 3 个层次。
跟我一起往下看，因为这很深。
第一层，是“认知公共环境”正在被污染。
什么是认知公共环境？
你可以把它理解成我们的“信息水源”，而这件事极其重要。
大多数人看新闻是为了“获取信息”，或者为了“自我教育”，但如果你仔细观察，他们其实只是变得更麻木了。他们的生活并没有变得更好。事实上，更多人正在变得愤世嫉俗、更两极分化，也更具攻击性。
每当你在社交媒体上发一条内容，每当有人制作一部电视剧或电影，每当有人在 Spotify 上发布一首歌，认知公共环境，或者说公共信息环境，就会继续扩张。
这当然很复杂，也需要一定的系统思维，才能完整判断其中的影响。但如果你公开发布的内容带来的伤害大于帮助，而且又没有足够多真正有益的内容去抵消它，那么我们的智识水源就会被污染。
为什么这很糟糕？
因为你或任何个体所摄入的信息，会影响他们的身份认同；而身份认同，会影响他们的人生轨迹和行为方式。你所消费的内容形式，会训练你的注意力时长、你对复杂性的容忍度、你容纳矛盾的能力，以及你处理细微差别的能力。
你学习，不就是为了这个吗？
为了让自己具备足够的知识与认知能力，去实现你想要的生活？
但问题恰恰就在这里……
在你解决气候、治理、AI 对齐、公共卫生等任何一种文明级威胁之前，你首先需要一个有能力连贯理解这些问题的人群。而 99% 的人甚至都不知道这些问题到底意味着什么，因为他们正心满意足地对着手机里的猫咪视频流口水。
这一层的核心结论，我们后面还会回到它：
你所消费或创造的东西，是否会让你自己和他人产生有益的行为改变？还是说，你正在无意识地浸泡在那些会悄悄让你生活变糟的信息里，并通过自己发布的内容继续毒化信息环境？
这就是第一层。
提醒一下：Build a 2-Hour Content System in 14 Days 将在 4 月 7 日开始，也就是几天之后。
如果你有兴趣把深度写作变成一种现代职业，或者只是想意识到：其实你确实有值得公开表达的想法，那么可以在开营前加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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二、正在摧毁文明思考能力的三股力量
“随着技术赋予我们越来越大的选择权，我们正在获得某种近乎神明的力量；而如果你没有接近神明的爱与智慧去驾驭这种力量，你就会自我毁灭。”
我想向你介绍一位我认为是这个时代最重要的思想者之一。
他叫 Daniel Schmachtenberger。
他平时发得不多，但偶尔会出现在播客里。只要你听过一次，就能立刻感受到：他是一个冷静、细致、不过度站队的系统思考者。
他把自己的一生投入在一个叫作“元危机”（Metacrisis）的问题上。这个话题远比“互联网发布了什么内容”要深得多，但我们今天聚焦的，就是其中这一部分。
简单来说，Schmachtenberger 认为，有 3 种巨大的威胁会把人类推向 3 种结果，其中两种都是灾难性的。
这 3 个威胁，他称之为“生成函数”（generator functions）：
竞争性动态（Rivalrous dynamics） 这是一种零和博弈，一方的收益依赖另一方的损失。比如军备竞赛、企业竞争、社交媒体内容竞争，以及学术发表中的“先发论文、囤积数据”。
底层基质消耗（Substrate consumption） “基质”是某个系统得以存在所依赖的基础，比如植物需要土壤，媒体需要注意力，市场需要信任。当一个系统消耗其根基的速度快于根基恢复的速度，问题就来了。比如形成了几千年的表层土壤被迅速耗尽，或者注意力经济消耗人类认知能力的速度远远快于它恢复的速度。
指数级技术（Exponential technology） 那些能以加速度改进自身的工具和系统，会比人类智慧增长得更快。比如能力持续翻倍的 AI、自动化武器，以及进化速度快到我们来不及研究其心理影响的社交媒体算法。
当这三者汇聚在一起时，可能会导向两种严重结果之一：文明崩塌（核战争、失控 AI、生态破坏、工程化疫情），或者极权式控制（全面监控、数字威权主义、个人能动性的消失）。
他把这些结果称为“吸引子”（attractors），也就是复杂社会很容易滑入的盆地。
而“第三吸引子”，也就是那个好的结果，是一个具有真正意义建构能力、共享理解、以及激励相容的世界。
如果我们把互联网、AI 和社交媒体放进这个框架里来看，就很容易明白发生了什么。
当创作者为了争夺注意力而竞争时，他们优化的目标就不再是“改变你”，而是“让你参与互动”（竞争性动态）。算法只衡量你点了多少、看了多久、给了多少赞，于是创作者就越来越容易为了让人产生反应，而放弃真实性与真正的影响力。这显然是个大问题。
当“互动率”被不断优化时，人们消费的内容就不再要求思考或理解，于是这种能力对应的心智肌肉会逐渐萎缩。这里被消耗的“基质”，就是认知能力，而认知能力又以下游形式依附于注意力。
AI 确实加速了内容生产，但它也加速了模仿。而当人们可模仿的大多数内容本身就是有害的，你也就能看出这将通向哪里。AI 本身不是问题。问题在于，它可以模仿出“看起来像真正思考”的东西，却不要求创作者或读者付出任何真正的认知努力。
所以，默认结局就是：认知公共环境，也就是我们的“心智水源”，会以惊人的速度被污染，因为它被优化成了那种“看起来能改变你、但结构上根本做不到”的内容。
这就引出了第三层：你能做什么，以及你如何以一种有意义的方式从中获益。
三、为什么随笔可能是最后一块真正思考的阵地
“智慧不是算法性的，也无法被算法化。”
过去几十年里，互联网被某一种内容形式统治着。
更准确地说，是那种“直接给你结论、却不要求你思考”的内容。
它是心智层面的快餐。
所以，我们把这类媒体称为“快内容”（fast content）。原因很简单：社交媒体公司和快餐公司用的是同样的心理触发机制。快餐公司发现，脂肪、糖和盐这类稀缺资源会强烈刺激大脑，因为我们的神经系统并不是为了“丰富过剩”而设计的。找到这些资源会刺激多巴胺，因为它们过去关系到生存。
在“快内容”这端，你会看到 BuzzFeed 式清单文、愤怒推文、AI 生成摘要、博眼球观点、为互动优化的话题串，以及那些让你在 30 秒里产生“我懂了”错觉的 TikTok 讲解视频。难怪现在人人都以为自己是专家。
互联网早期的用户只要发布一篇《30 岁前致富的 10 个习惯》，就能吸引几十万读者蜂拥而至，但今天的环境已经变了。
在“慢内容”这一端，也就是那些要求你去思考的内容，你会看到随笔、未经优化的长谈、某些书籍、某些讲座，甚至某些经过精心打磨、必须认真想一想才能获得洞见的推文。
而我个人最想谈的，是随笔。
为什么？
因为它是你可以独自生产出来的东西，而且还能让你在即将到来的“意义经济”里占据优势。更重要的是，随笔是最具可扩展性、也最耐久的形式。一次有意义的对话也许能改变一个人，但它会随着参与者的记忆逐渐消散。随笔则能同时发展作者和读者的思考能力，而且它可以在几十年里持续影响成千上万的人。后面我会再展开。
除此之外，大多数人其实都带着一些从未真正想清楚的观点活着。他们感觉自己“相信”某件事，但从来没有试着把它写下来，看它能否经受一个聪明读者的审视。
而且别忘了，世界上许多最受尊敬的头脑，都是在写随笔的过程中锻造出来的：Paul Graham、Isaac Newton、巅峰时期的 Peterson、Nietzsche、Emerson，等等。
随笔最决定性的特征是：AI 写不出真正的随笔。
为了更好理解这一点，我们可以区分“文章”和“随笔”：
文章是答案，随笔是论证。 文章包装现有知识，随笔改变作者自己的信念。 文章从结论出发，随笔在写作中摸索结论。 文章传递信息或进行教育，随笔本身就是一种思考行为。 文章沟通已经存在的东西，随笔发现尚未存在的东西。
如果你仔细想想，真正的随笔只能由人类来写，因为机器没有一个“处境中的视角”。它没有直接经验。它可以模拟你让它采用的视角，但它没有那些会促使你朝某个方向怀疑、探索与思考的信念、偏见和情绪。说实话，要把所有这些上下文完整地交给 AI 几乎是不可能的，因为你的视角会被每一个流逝的瞬间影响；而如果你想拥有真正有意义的视角，你就不能一天 24 小时坐在桌前跟 Claude 聊天。你得进入真实生活，经历新的体验。
更重要的是，AI 会毁掉“惊喜”和“发现”的魔力。这一点至关重要。你可以让 AI 告诉你一些新东西，但那一刻你已经在期待它了。它不再是一次真正的意外发现。你亲手毁掉了那种“偶然撞见洞见”的可能性。它或许能给你不错的写作素材，但那不是来自你自己的创造能力和思考过程。
我越使用 AI，就越觉得它很有用；但与此同时，这把剑的另一刃，是它会极快地耗尽创造力。我忍不住相信，即使我是支持 AI 的人，未来互联网上真正重要的内容，大概率仍然会以随笔的形式存在。以慢内容的形式存在。
四、意义经济，以及你该如何在其中繁荣
“意义经济”其实已经浮现好几年了。
AI 只是让它来得更快。
为什么？
因为意义，是今天这个文明里最稀缺的商品。
在工业化之前，我们崇拜天空中的神。工业化期间，我们把生产力当作神。今天，我们崇拜的是“更多”。更多的钱、更多的信息、更多的内容。我们拥有的东西比以往任何时候都多，但我们拥有的目的感却比以往任何时候都少。
在我看来，意义将会以高溢价被出售。
人们会比现在更渴望它。
而还有谁比那些正在塑造认知公共环境的人，更适合提供意义呢？那些对抗“水源污染”的价值创造者。
但意义到底是如何被创造和体验的？
意义，是一种“有序意识”的体验。
当注意力被撕裂、分散、被相互竞争的方向拉扯时，那就是心理熵增。它会表现为焦虑、无聊和躁动。那是一种混乱。
当注意力被投入到一个复杂、有挑战、并且有清晰反馈的活动中时，那就是心理负熵。它会表现为心流、目标感和意义感。那是一种秩序。
所以，意义并不是你在外部世界里“找到”的东西，它是一种意识状态：当你的注意力被有序地投向一个足够复杂、足以完全吸引你的对象时，它自然浮现出来。如果你的能力等级是 10，那么等级 1 的挑战会让你觉得无聊，等级 20 的挑战会让你觉得畏惧，而等级 11 的挑战则恰好足以让你完全投入。
意义，是通过“给意识建立秩序”的过程创造出来的。*
这种把混乱变成结构、把复杂性反复摔打直到它开始变得连贯的过程，本身就会产生意义。
如果你曾经陷入过低谷，反复挣扎于“我的人生该往哪里去”，最后突然获得一阵清晰感，并由此进入一段充满意义的生活状态，那么你已经亲身体验过这一点。
那这和内容、和随笔有什么关系？
快内容（熵增式的、预先消化好的、算法驱动的、AI 生成的）会跳过“建立秩序”的过程，直接把打包好的结论塞给你。读者的意识并不会因此变得更有序，甚至会更混乱。他们接收到了信息，却没有创造出意义。这就是为什么他们觉得自己“知道了很多”，却依然空虚。
慢内容（随笔、真正的公开思考、那些需要付出努力才能获得的洞见）则要求作者和读者都参与“建立秩序”的过程。作者通过写作来整理自己的意识，读者通过认真消化这些思考来重组自己的想法。
这里的机会是什么？
这个世界不需要更多人为了一条最能引战的帖子去竞争。它也不需要更多人为了成为“全世界效率最高的人”，去打造下一个十亿美元估值的 AI 公司。
它真正需要的，是那些愿意理解自己内心，并把这个过程公开记录下来的人。
过去，我把这些人称为“价值创造者”（value creators），因为这和一般意义上的网红或个人品牌不同。
这样的人，会主动为自己的人生选择一条积极的轨迹，深切关心那些真正有助于推动这条轨迹的兴趣与技能，并把自己从个人视角出发走过的路径传递给别人，让那些能共鸣、能受益的人得到帮助。
无论从哪个角度看，我都相信，这是一种面向未来、且充满深刻意义的活法。没错，你也许没有制造出一个有形的实体产品，但你正在引发一场更大的连锁反应。也就是说，你提供的是根：信息塑造身份，身份塑造行为，而行为决定文明是走向繁荣还是毁灭。即使是造火箭，也未必拥有这么大的力量。
五、如何在公共空间里思考（以及为什么这是你最值得培养的能力）
挺有意思的。
你们看不出来，但这封信其实非常难写。
我已经废掉了三版关于“为什么你应该写随笔”的草稿，因为它们都不太对劲。但正是因为我坚持待在这个难题里，不断综合、不断逼近，才形成了现在这个更深的视角，也更明白自己到底想说什么。
如果这封信真的让你改变了想法，并因此作出了更积极的行为改变，那它也会给我的人生和你的人生都带来更多意义。
我希望你也能体验到这种感觉。
所以，我们来讲点实际的。
这是我能给你整理出的一个入门方向。然后我们再聊聊，你可以把自己的随笔发到哪里。
为了发现而写，不是为了表演而写。大多数社交媒体上的互动，本来就更依赖包装，而这些你以后再学也不迟。先从一个概念、一个视角、一个问题、一段经历、一个念头、一件让你困扰的事，或者某个主题开始。随笔始于不确定，始于开放的心态。
写你真正感兴趣的东西。聚焦一个核心观点。把这当成一个研究和学习的过程。去钻兔子洞。挑战每一种立场。不要把任何一个来源当成绝对真理。
抵抗模板。随着你不断进步，你会慢慢找到最适合自己的结构方式。记住，这是一项技能。现在，先写。和自己辩论。不断发问，让写作继续流动起来。之后再考虑结构，如果你愿意，也可以再让 AI 帮忙。但先自己思考。
问自己一句：“我真的相信这个吗？” 写那些你原本就相信的东西很容易，但这件事的重点，是让你改变你所相信的东西。这是最难的一部分。抵抗那种“我绝对是对的”的冲动。
读随笔，消费那些能让心智趋于有序的内容。你的意义建构能力，取决于你的输入。你不能指望“为你推荐”页面把这类内容喂给你。你必须主动搜索、筛选，并精心培育自己的数字信息流。
建立的是一整套作品，而不是一个内容日历。人们不会因为某一条内容而持续关注一个创作者，他们关注的是一整套前后一致的作品体系。每一篇随笔都会建立在上一篇之上。AI 无法复制一种通过多年真实思考慢慢形成的、连贯的思想体系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