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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22-5-20

何为中国人理想人生的最高境界?张良告诉你,并非封侯拜将那些事

作为西汉政治集团举足轻重的大功臣,张良其实与萧何等人一起,是首批被封赏人员之一。刘邦给他的待遇也非同一般,要他自选齐地三万户作为封邑。

三万户是个什么概念呢?

咱做个对比来说吧,功臣排行榜第一位的萧何,首封也只有八千户,后来经过历年多次加封,才涨到一万五千户,也不过是张良的起步价的一半。

然而,奥妙都在细节中。

三万户不是直接给,而是“自选”,这就是见证人品的时刻了。

张良自然是极力推辞,作为心思细腻重情怀的知识分子,自然要拉上情怀作掩护,表示说,当年出山时,是和皇帝在留县初次相见的,这是天意。皇帝如要封赏,只求初见之地的留县即可,不敢受三万户,太多了。这便是张良后世被称作“留候”的由来。

当然喽,刘邦也不能真这么没人品,一番辞谢程序走完之后,确定封邑万户。毕竟是贵族之后,还是比小吏出身的萧何,首封户数高了一点点。

“飞鸟尽,良弓藏;狡兔死,走狗烹。”这是范蠡给文种留的言。

“狡兔死,良狗烹”,这是韩信发牢骚时挂在嘴边的话。

唯独张良,从来没有表露过一丝一毫,这方面的情绪。功成名就之后,他只是对外宣称,我张良的人生已经很满足了,只想跳出红尘,跟从仙人赤松子周游天下,而且果真就闭门不出,修习道家辟谷之术,做修炼成仙状。

但树欲静而风不止,张良想要出世,皇帝却还是离不了他。刘邦代地平叛、攻打马邑、决定重大人事任命,都还要找张良商议,留候对皇帝,出谋划策仍然不少。

原来是一线参谋,现在成了二线顾问,张良这一手“软着陆”确实高明,毫无违和感。他既不像文种,“功成不退皆殒身”;也不像范蠡,强行清零走人,从此“老死不相往来”。张良的退隐策略,既表明了态度,又顾及了领导的面子,也不伤及既得利益的实惠(被封万户侯),这才是真聪明人。

细想一下,从“黄石公”到“赤松子”,这不是张良第一次借神仙说事了。后世历史学家司马光曾经质疑道,以张良的明辩达理,“足以知神仙之为虚诡”。不过,司马光因此也非常赞赏张良,能够知进退、避功名,假托神仙明哲保身的智慧。

然而千算万算,出乎张良意料的是,吕后冷不丁地求了过来。她派自家二哥吕释之登门问计,如何才能保住亲生儿子刘盈,岌岌可危的太子之位。从史书记载上看,张良似乎不太愿沾这趟浑水,再三推辞,吕二哥不得不“劫留侯”,同时“强要曰”,极尽软磨硬泡之能事,这才求得了“留侯策”。

“留侯策”具体来讲,就是以太子的名义,用最谦恭的言辞、最贵重的礼物,迎请“商山四皓”作为幕僚。至于迎请的过程,史书里面没有明说,不过可以参考吕二哥是怎么软磨硬泡逼张良的,估计这四位老大爷也是老知识分子,一定也和留侯一样,胆子小面皮薄,无法拒绝,只能选择出山。

后来,刘邦被安排在“偶然”之间,撞到了太子身边随从的四皓,大吃一惊——自己贵为天子,寻访了他们这么多年,这些人一直躲着不见,或者就是坚辞不就,没成想,竟然投靠了儿子刘盈这边?其实呢,这四个老哥,都是年高德劭的饱学之士,仅此而已,按说也没啥可怕的,但你架不住人家名声在外,“商山四皓”有浓烈的象征意义,连他们都来了,足见人心向背啊。

打个不太恰当的比方,你去参加哈佛大学入学测试,手里有著名校友比尔·盖茨给写的推荐信,老盖茨不能替你答哪怕一道题,也不能替你交哪怕一块钱的学费,但却对你的综合素质做了强力背书,象征意义和舆论压力巨大。商山四皓当年对刘盈政治地位的巩固,大概就有点这个意思。

换句话说就是,如果连这种人都被太子网罗而来了,那其羽翼之丰可想而知,当真是动不得了。

从此,刘邦就断了换太子的念想,张良的计策奏效了。但如此一来,他便与宫闱之事扯上了关系,后来又被皇帝任命为太子少傅,有点刘盈顾命大臣的意思,而且毫无疑问的,被朝野上下视为,是吕氏外戚集团的盟友。

想要做隐士的留侯,包括他的整个张氏家族,骑虎也难下了。那么张良最终结局如何,他的家族后代,又会迎来怎么样的命运呢?

后来当政的吕后,对张良也是极力拉拢。比如张良晚年在家辟谷修炼,吕后就看不过,亲自出面劝他吃饭,史书原文翻成白话就是:

你看人活这一辈子啊,
就像是白驹过隙(快得很嘞)!
你又何必这么自己苦着自己,
要到(不吃饭)那种地步呢!

您瞅瞅——

这哪是那个擒彭越、杀韩信、捉戚夫人做人彘的女魔头讲的话,这不就是个邻家老太,和老朋友推心置腹,在唠家长里短吗?面对如此情谊,以张良的性情,还真是拉不下脸来,不好脱身了。

吕后死后,以陈平周勃为代表的功臣集团铲除了吕氏集团,拥立汉文帝上台。又三年过后袭封留侯的张良之子张不疑,因大不敬之罪,被文帝削去了爵位,张氏家族的命运进入下行线。

【注】:这个时间点,《汉书》里说是三年之后,司马迁《史记》中说是五年,此处,以后来者《汉书》为准。

这就很耐人寻味了。

张良为人小心低调,后来长期闭门静修,其家风也就可想而知。但他去世还不到十年,儿子被削爵,罪名竟然是”大不敬”?这未免有点无厘头,是否因受吕氏的牵连,就说不清楚了。

不过,一个确实的道理就是,当一个集团高层两强(功臣集团、吕氏集团)相争,旁人要想超然物外,几乎是不可能的。张良的尴尬在于,作为六国旧贵族出身的他,毕竟还有些风骨和底线在,运筹帷幄出谋划策自然不在话下,但是做不来那些左右逢源、投机钻营、暗通款曲的事。

比如像同时代的叔孙通那样,接连服侍秦二世、项梁、楚怀王、刘邦、刘盈……如史书所说:“所事者且十主,皆面谀以得亲贵”,简直是万金油一样的存在。相反,张良倒有些像后世的某些知识分子(某些,不是全部),抹不开面皮,虽然在政治的漩涡中极力挣扎,但还是被绑定在吕氏这艘船上,随波逐流了。

在佛教中,“贪、嗔、痴”被称为三毒。在现实里,这也是每个职场人的大敌。

“贪”与“嗔”相对好理解,前者是对于功名利禄的过分执拗热念,后者是怨恨和发怒。张良不贪恋功名,舍得有道,自不必多说,汉高祖晚年,连萧何都不免一场牢狱之灾,只有张良圣眷如故,这其中的原因,就在于留侯对于权位和生前身后名,一点都不“贪”。至于萧何入狱那回事,咱们另辟一章再说。

而自从桥头受教黄石公后,张良便一直是仙气飘飘、喜怒不形的世外高人形象。他在总结自己一生的时候也说:

封万户
位列侯
此布衣之极
于良足矣

由此可见,他常怀感恩,心态平和,张良在戒“嗔”上,也做得很好。

唯有一个“痴”,我们常说“痴心不改”、“痴迷不悟”,这是一种执着和固执。有些时候,这种执着和固执在职场上,还很受认可甚至被颂扬。但此时就必须分清楚,你的这种执着,是不是正确的指向?具体来说,究竟是努力工作,指向未来的发展预期;还是无效劳动,痴迷于过去的沉没成本。

所谓沉没成本,从经济学的角度上说,是已经发生且无法收回,在未来也无法改变的成本,它不单单指金钱,也包括时间、精力、情绪等等。

显然,沉没成本有三个要素:已经发生、覆水难收、无法改变,因此,它对于现在或未来的决策应当是没有意义的。然而,人们却往往因为“痴迷”沉没成本,而影响了当前的决策,导致“一错再错”。

最典型的例子,比如看电影遇到烂片,20分钟的时候想要离场,却舍不得“浪费”电影票钱,于是又执着的度过了后面无聊的100分钟。这100分钟能干什么呢,比如逛街购物、喝茶休息、读书学习、运动健身等等,这些对“你”来说,都是比看烂片更有价值的。

沉没成本(电影票钱)无可挽回,却因此失去了以上的种种可能性,反而增加了沉没成本(100分钟时间)的损失。

再比如,股市下跌要不要抛售,恋爱不满意要不要分手,身处夕阳产业要不要跳槽……生活中类似的决策中处处可见,许多人就是因为执着于曾经付出的“电影票钱”,舍不得放弃,逐渐淹没在剩下那无聊的“100分钟”里,失去了“走出去”的精彩可能。这就是所“沉没成本效应”。

当博浪沙的铁棰落下,张良前半生的所有付出,包括万贯家财、青春岁月、豪情壮志……实质上都落了空。这是典型的沉没成本。

既然已经投入这么大了,不能前功尽弃,那就继续干下去?

那样的话,张良就会失去在下邳潜心苦读、修身养性的十年。而纵观其一生,那正是张良沉淀蜕变的关键十年,是他从热血青年升级为“王者师”的转型十年。如果那十年都在痴迷于刺秦复仇中度过,那张良仍然只会是一个落魄公子哥,充其量当一位义军小头领,绝不会有后来的成就。

“破山中贼易,破心中贼难。”张良跳出来了,这是他的幸运,也是他职业生涯中最大的成功。

在职场上有一种声音,说选择大于努力,这其实并不全面,因为很多情况下,你只有经过努力之后,才能争取到选择的权况且在多数情况下,机遇必须果断把握或是主动创造,坐等它们上面来备选,这是不可能的。就说郦食其吧,因为本人能言善辩,才可以择主而栖,最后,他选择了为刘邦所用,但也因为只是能言善辩,毕竟才具不足,给刘邦出了个分封六国的馊主意,终究也只能做辩士而成不了“王者师”。

在沉没成本面前,事情又不一样了,与其白白努力,就不如果断选择放弃,这种选择放弃并不是不努力,而是在帮每一个努力的人,及时止损。就像是,当年的那个“刺客”张良一样。

摒绝了“贪、嗔、痴”,张良已近乎完人。他的一生,青年时行走江湖快意恩仇,为人所不敢为;中年时学成满腹韬略,为帝王,做下了一番改朝换代的惊天伟业;晚年退避红尘,修仙悟道,坐看岁月静好——这不就是我们中国人理想人生的最高境界吗?

固然,张良后期被吕后强行带入宫闱之事。但这也只能说,他毕竟是凡人,不是仙吧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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